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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魂:中国好人袁贤光采访记(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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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时间:2018-12-07 09:16作者:薛斌来源:郴州新报·好人好报

采访中,袁贤光常常谈起他那批几十年的老朋友。他们都是没儿没女的孤寡老人,租住在县城的几条小巷子里,在袁老的照料下,他们都活得快乐、幸福、有尊严。

“他比我的亲崽还要好”

肖正南、周嫦娥夫妇是江西人,日本人占领家乡那年逃难来到宜章。他们先后生了8个孩子都没有带大,其中两个孩子是被日本鬼子砍成重伤,救治无效死的。周嫦娥自己也被砍伤致残,她婆婆当场就被砍死了。两口子在宜章做点小生意,曾收养过一个女孩,但没有带大。年老了,租住在东横街吴辉球老师家里。袁贤光说:“你们有什么困难尽可以来找我,我会经常来看望你们!”这是“文革”中袁贤光从“走资派”队伍里“解放”出来恢复工作以后,义务照料的第一批老人中的一户。他当时在县农具厂任职,星期天常到居委会介绍的一些孤寡老人家去走访看望,帮助他们解决生活上的困难。

第一次到肖正南、周嫦娥家时,屋里黑古隆冬,只听到周嫦娥的呻吟声,原来老人病了。袁贤光立刻找来了起子、尖嘴钳和黑胶布,修好了电灯线路,换了电灯开关,又买来感冒药,喂老人吃了药,坐在床边听老人讲过去的不幸经历。周嫦娥说:“我自己命苦哇,一个孩子也没有带起!”肖正南话少,只是叹气。

从此,袁贤光隔三差五来看望老两口。他把农具厂的那些废旧木料和刨花积起来,送到需要的老人家里,肖正南、周嫦娥家的烧柴基本上由他包了。送木炭,送白糖,送肥皂。那时这些东西在街上买不到,袁贤光“开后门”买了送到老人家里。有一次暴雨中涨洪水,东横街进水了,肖正南、周嫦娥夫妇住的一楼也进水了。

袁贤光冒雨跑来,把两位老人背到二楼,安顿好。

他在街上跑了一圈,看望了另几位老人,看看洪水越来越大,又转回来守到肖正南、周嫦娥夫妇身边。晚上12点钟,雨小一些了,他才下楼去,找到住在对面一个有电话的工人家,交代他晚上有什么事就给他打电话。第二天,天才亮袁贤光就赶来了。工人说:“这两个老人是你的什么亲戚?昨晚睡得很好,雨也没有再下了!”袁贤光说:“这是从江西来的亲戚,以后还请你多照看些!”

袁贤光照看老人20多年,直到送他们上山,肖正南先走,活到了78岁,周嫦娥活到了90岁。肖正南去世以后,他怕周嫦娥寂寞,走得更勤了,过节给老人家送好吃的,过年给老人家拜年。柴米油盐,冷暖痛痒,无微不至。周围的居民一直以为袁贤光是老人的什么亲戚,对周嫦娥说:“你家这个亲戚真好!”周嫦娥笑得一脸幸福:“是好,是好,比亲戚还要好!”

两位老人去世以后,遵照他们的意愿,安葬在县城附近的一块江西人墓地。每到清明节,袁贤光都要到墓地给两位老人祭扫。年年去,这块墓地只有袁贤光最熟。后来,不少江西人也委托袁贤光寻找他们先人的坟墓,清明来不了时,请他代为祭扫。

“感谢他对我表姐的精心照顾”

老红军彭儒去世前一年,她在北京对宜章史志办一位前去调查史实的干部说:“请你代我向袁贤光同志表示感谢,感谢他长期来对我表姐范菊英的精心照顾!”范菊英是笆篱乡范家村人,比彭儒大两岁是彭儒的亲表姐,她们一起在湘南女子职业学校读书,当时都是追求进步的爱国学生,亲聆过革命教师彭镜秋(曾璞)的革命思想教育,跟着彭镜秋起上街演街头话报剧,反对封建伦理,争取妇女婚姻自由。她和她的家庭都支持过彭儒和陈正人的革命活动。

由于看到过太多不美满的婚姻和家庭,范菊英选择了独身,终生未婚。解放后安排在县红星工工作,退体后租住在东横街吴辉球老师家里。袁贤光“文革”中开始照料范菊英,给范菊英送柴火、送用品、送书报杂志。范菊英好静,喜读书,袁贤光总能找到些范菊英欢看的中外名著。范菊英说:“这个袁老弟最晓得找书了,这些书只有他才找得到,送书给我,比送猪肉给我吃还高兴!”那是买猪肉要凭肉票供应的紧缺年代,而中外经典作品比找猪肉还难。有一次涨大水,要从一楼转移到二楼,范菊英说:“别的什么东西都不要了,先把那些书给我递到楼上去!

有一次范菊英病了,袁贤光在屋外连喊几声,没人应,推开门见老人的脚露在被子外,一摸她的额头滚烫,连忙将她送到医院,他天天到医院料理。出院以后,范菊英娘家的侄子坚持要把老人接到自己家去住,袁贤光不知道谁接走了,住到哪里去了,到处打听,才找到她住的那栋楼。可是楼道有铁门,他上不去,就在楼道口台阶上坐着,等人开门,等到快吃午饭的时间,才有人提着菜回来开了铁门。他在五楼找到了范菊英,想不到几个月不见,范菊英就老了许多。范大姐说:“袁老弟,我要出去,我要出去,我在这么高的楼上不方便,不自由,我要住到原来的地方去!”袁贤光又帮老人家搬到原来住的房子。

90岁那年,范菊英的眼睛视力骤降,腿脚也不如以前灵便。有一次,在原宜章女子职业学校的一位周姓老同学(革命前辈彭侃的妻子)到县城探亲来了,特来看望她,还送了块衣料给她。过了几天,范菊英要回拜她,那位老同学住在石灰窑图书馆附近的亲戚家里,喊袁贤光陪她一起去,袁贤光说,我找个车来,送您去。范菊英说,不要坐车,我要走路,顺便看看街上的变化。她是小脚又有风湿,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坐坐,后来一步也走不动了袁贤光只好背着她走,背一段,歇一会,背到石灰窑,不到二里路,走了两个钟头。范菊英心情异常畅快,她说:“外面的变化好大,快认不得了,外面的风好爽快,吹起脑壳也清醒得多了,耳朵也不轰轰响了!”

彭儒逝世那年,范菊英住到了敬老院,袁贤光赶到那里,贴近她的耳朵,告诉她彭儒逝世了。范菊英那年正好满一百岁,几乎完全失聪,袁贤光说了半天,她才终于听懂。她流泪说:“她走了,我也该走了!”

两个月后,范菊英就真的走了。弥留之际,娘家人接她回去归寿,袁贤光和老房东吴辉球赶去送行,车子走得看不见了两个人还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,远处烟尘卷起,他们噙着泪水,用人间最温暖的目光送了百岁老人最后一程。